大姨

2020-06-01 07:19:41 《意林·少年版》 2020年10期

尹振亮

“一个大姨半个妈,你们以后要记得。”四十多年前,妈妈躺在病床上讲这句话时,泪水就在眼圈里打转。

那是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五月的一天下午,患有偏头痛和心脏病的母亲,喘着粗气,把我和哥哥叫到跟前说:“孩子,吃了中午这餐饭,家里的米就没了,也不知道你爸爸出去卖面条今天会不会回来。”“没关系,我们吃红薯。”我和哥哥不约而同地答道。

我們母子对话过后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大姨还未走进我家大门,就习惯性地“嗯嗯”干咳了两声。我和哥哥应声出门,以为是大姨去赶集回家路过,像往常一样给我们兄弟姐妹送零食来了。就见大姨背着一只大花箩筐,箩筐上盖满了刚刚采摘的猪草,机织蓝布衣的背上湿淋淋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我们的高兴劲顿时往下掉没了。

“玉仔,身体这几天好些吧?我给你送了些米来。”大姨跨进我家的木门槛后,放下花箩筐,就直奔到我母亲病床前问道。

“没事,好多了,反正老毛病,好不了,也死不了。你怎么晓得我家今天没米煮了?”母亲听说大姨给家里送了米来,心里瞬间来了神气,马上拖着病体起身移下床来。

“我今天一大早就心里一动,想着你这肯定没米吃了,我就用花箩筐背了些米来给你们吃。”大姨说着,眼睛在我家的大门和窗户上扫了扫,生怕让人听见,一脸神秘。

“大姐,你每次给我送米来,姐夫他晓得吧,要不,我给你记着数,等小孩子们做得来了,再还你。”母亲说这话时,把眼睛盯向了我。我抿着嘴,听不懂母亲和大姨在讲些什么,只知道这是母亲说的:“记数……要还……”

我家和大姨家相隔不到两公里,田土相依,语言相通。我妈自生下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后,身体就像溃了堤一样,常年四季“哎哟、哎哟”地低吟着。因为母亲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每天出工劳作记工分,尽管父亲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每年一到年底,经生产队盘点核算,我们家总是入不敷出,成了全村人都知晓的“老超支户”。

大姨命好,姨夫是大户人家,他们一家人的小日子始终比别人家要过得殷实许多。那些年里,大姨到底给我家“偷偷摸摸”送过来多少大米,后来母亲没说,也没把数目传下来。

改革开放政策落实后,生产队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给我们家的好几亩田,都在离大姨家不到五百米远的地段。每次到这里来做事,我们都会有事没事地跑去大姨家坐一下,玩一会儿。大姨见我们兄弟姐妹到来,脸上总是挂满了笑,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搜”出来,摆在桌上。到了吃饭时间,大姨会麻利地准备好饭菜,一定要留我们吃了饭才让走。

有年夏天,正是稻谷抽穗扬花时节,天气连续高温无雨。眼看就要收割的稻谷要被旱死,父亲心急,不分白天黑夜抗旱保苗。到了星期天,父亲让我和哥哥两人也搞起了责任承包,把我家离大姨家最近的那两丘田分给我们。

这天早晨,我和哥哥还没起床,父亲就爬上楼梯,把我们拖起来,说:“都什么时候了,我都已经去浇了两块菜地回来了。赶快起来,到罗家洞去提水浇田。不然,今年下半年只有喝西北风。”父亲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硬邦邦的。

按照父亲的安排,我和哥哥顶着烈日,卷起裤脚,双脚插入齐膝盖骨高的引水渠里,将一桶桶的水送进自家的稻田里。

回到家里,我笑着跟母亲说:“妈妈,中午的时候,我好想去大姨家吃饭,可是……”我没把话说完,母亲就接过了话茬:“可是什么呀,想去大姨家吃饭就去嘛,你大姨对你们比妈妈还好。”

次日,又是一个如火烈日。在父亲的怒视下,我和哥哥又各自提着一只水桶向着罗家洞的稻田赶去。到了引水渠边,继续重复做着昨天的事。等到太阳爬过头顶,我对着哥哥那边喊:“什么时候去大姨家吃饭?我肚子饿了。”哥哥没有回答。

“亮仔,亮仔,你们都过来吃饭吧。”正当我们兄弟俩为吃饭问题发愁时,大姨跟往常一样,扯起她的粗嗓门,戴着顶旧草帽,穿着大襟衣,从村口的那条小路上快步走来。

我见状,光着脚丫子,蹦跳而去,心里似乎注入了“核能”。等我们赶到后,大姨蹲下身,揭开盖在竹篾箩上的洁净洗脸帕,从竹篾箩里端出菜肴,提出一罐饭,随后吩咐我们自己拿碗筷吃饭。她笑着跟我们说:“外甥,你们多吃点,以后来罗家洞做事,就去大姨家吃饭,大姨一定给你们做好吃的。”哥哥抬起头,停下碗,仰视大姨。而我,仍旧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次日上午,等我们赶到自家稻田边时,大姨顶着烈日,已经立在我们提水的引水渠里帮我家提水灌田了。

程艳霞摘自《湖南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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