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职场剧,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尴尬?

2020-05-07 01:52:45 记者观察 2020年1期

武芝

靳东带着他的新作《精英律师》,在去年年底跟观众见面了。这部剧讲述了律所资深合伙人罗槟(靳东饰)和名校法学院辍学生戴曦(蓝盈莹饰)在工作中不断磨合,最终成为一对所向披靡搭档的故事,且集合了一大批实力派演员:孙淳、田雨、刘敏涛、邬君梅、许娣、袁泉、蒋欣……

这部律政题材的职场剧,被网友戏称“都市悬浮中年偶像剧”,豆瓣评分也从6。5跌到了5。5。尤其是兼任出品人和男主角的靳东,他演的律师罗槟,一如既往的傲娇毒舌、无所不能,简直像是刚从《我的前半生》片场里走出来的贺涵,继续以人生导师的姿态随时随地播撒心灵鸡汤。

为什么国产职场剧总是免不了尴尬,始终差口气,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人物失真

一部电视剧要想获得观众的认可,塑造精彩故事里的真实人物永远是第一位的。然而国产职场剧里的男主角,他们大部分是一路开挂的人生赢家,他们解决问题大多靠外挂和运气,职业发展路径、必备素养、困境、专业性和特殊性,通通看不到。

《精英律师》里的男主角罗槟,号称打官司从来没输过,出门配专职司机,坐林肯顶配轿车,一人坐享北京黄金地段写字楼的硕大办公室,咨询费一小时开价10万,就差把“金光闪闪“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再说职场剧里的女主角,她们则单薄到可以大致分为两类人,其一是头脑简单、到处闯祸的职场小白,她们总是楚楚可怜,孤立无援,遭受生活的暴击,因为只有她们越可怜,扮演拯救者的男性才会越伟岸。比如《我的真朋友》里杨颖饰演的“房产中介菜鸟”程真真,丢了工作后靠男主角的人际关系,才留在了房产中介公司上班。程真真被店长教训,又是男主角站出来替程真真扛下责任。生活不断暴击程真真,但男主角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替她遮风挡雨。

其二是精明强干、无所不能的职场白骨精,她们穿着得体、妆容精致,打个电话、开个会,分分钟决定上亿的买卖。她们活得像个假人,生活在悬浮的世界里。比如《欢乐颂》里的“安迪”,剧中为了显示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履历,用生硬的旁白交代了她显赫的教育背景,但是她轻松随意地做企业并购,用蹩脚的英文进行商务会谈,实在是无法让观众信服安迪的确是商业精英。

职场剧里的女强人的成长跟古装剧里的大女主特别像,她们的妆容越来越精致,口红也越来越深,观众很难看到她们是怎么通过处理工作中一个又一个难题获得个人成长的,也看不到她们在工作中如何实现自我价值。她们总能莫名其妙就收获了成功,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处理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人感情。

电视剧一旦失去了真实可信的人物,怎么能让观众喜欢?

剧情悬浮

打着职场的背景板,男女主角谈着分分合合的恋爱,是大多数国产职场剧的通病,也是观众吐槽最集中的雷区。其中,医疗剧和律政剧是重灾区。

近几年国产医疗剧不少,《急诊科医生》《外科风云》《产科医生》《青年医生》《爱的妇产科》《产科男医生》……不仅名字如孪生兄弟,连不规范操作和常识性错误,也没有一部能躲开。

靳东在《外科医生》里演的外科医生庄恕,竟然在手术室用手去抓手术手套的外侧,完全违背手术室无菌操作的原则,《青年医生》里将生理盐水的用量说成9%(生理盐水正确用量应为0。9%),《急诊科医生》中对烫伤的科普是“轻度烫伤可以涂紫药水不用包扎”,然而现在紫药水已经被临床抛弃。

国产的律政题材剧非常少见最早可以追溯《律师的使命》(2003)和《律政佳人》(2004),近几年还有朱丹、周一围主演的《金牌律师》,姚晨、吴秀波主演的《离婚律师》以及刘恺威、蒋欣主演的《继承人》等,但大多不能算是专业的律政剧,跟美剧《傲骨贤妻》《律师本色》《波士顿法律》不是一个量级的作品。

除了专业性欠奉之外,律政剧难拍和中国的法律体系以及涉案剧不能上黄金档的规定也有关系,因此戴着镣铐跳舞的律政剧,其发展先天受限。职场戏不够,感情线来凑。这跟编剧自身职场经验不足有关,只靠短期采访、体验生活、资料收集,很难快速掌握相关行业的背景知识以及工作场景中的真实细节。

杨幂在2016年和2018年接连拿出两部职场剧《亲爱的翻译官》和《谈判官》,豆瓣评分分别是5.2和3.4,都不及格,两部剧的题材很新颖,展现翻译官和谈判官的职场生活,但遗憾的是,这两部剧仍旧是披着行业外衣的都市言情剧。男女主角顶着“翻译”“谈判专家”的头衔在谈情说爱,职业身份成了他们“虐恋”的虚化布景板。

此外,职场塑造与现实脱节,也是国产職场剧的一大槽点。《我的真朋友》的女主角程真真是月薪2000的房产中介,却在上海租住一套精装修公寓独居;《精英律师》里的罗槟只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却是北京核心地段巨大的单独办公室,咨询费一小时开出10万;《幕后之王》里男主角淳于乔是金牌制作人,但是除了看到他甩方案、怼下属、发脾气之外,根本看不出他作为制作人的工作能力在哪里。

缺乏表达

职场剧是以职场为载体,表现职场人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展现他们如何通过个人努力和专业精神,实现自我成长和个人价值的故事。然而国内真正的职场剧却非常稀缺,甚至有网友发帖称,“讲个笑话:国产职场剧”。

国产职场剧里展现的职场,和真实相差甚远,只能算是“伪职场”,缺少对职业特殊性、专业性的深入开掘,也没有塑造一个具有专业精神和职业态度的真正职场人,因此观众很难有代入感,并产生共鸣。

为什么日剧《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能戳中观众的心?因为观众能通过深海晶(新垣结衣饰)看到职场人的真实生活:每一天都艰难地离开被窝,人还没到公司工作就已经布置下来了,同事犯了错要背锅善后,要忍受领导突如其来的责骂,随时随地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在晚高峰地铁上被挤到变形……这些细节才是真实的职场生活,而不是穿得光鲜亮丽在写字楼里走路带风、打电话喝咖啡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和问题。

此外,国产职场剧缺乏对社会问题的折射和思考,也是其不能在品质上更上一层楼的原因。

韩剧《匹诺曹》讲新闻报道与事实真相的距离,日剧《我到点下班》折射了日本企业员工过劳现象严重的社会问题,美剧《豪斯医生》《实习医生格蕾》也把美国医疗制度的问题展现给了观众。

然而《精英律师》还停留在对所谓“精英”阶层工作和生活的想象式图解:高楼大厦、西装革履、豪车别墅的精致生活,婆婆妈妈、贫嘴耍宝、一地鸡毛的人物关系。

希望未来的国产职场剧,讲一讲真正职场人的现实生活,让观众能够发出“这完全就是我本人啊”的感叹。

摘自《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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