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20 14:38:18 《鸭绿江》 2020年2期

阿芬坐在椅子里,一个大大的能把她圈在里面的木椅,她瘦削的身躯在椅子里好像很不协调,就像一个很大的木盆,只装了一根黄瓜,并且是一条已经卸去了顶花、不再翠绿鲜嫩的已然萎缩的老黄瓜。

她在看电视,眼睛睁得很大,大大的眼睛里雾蒙蒙的。电视机上面是阿芬和丈夫的黑白结婚照,那个年代,只有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阿芬眸子清澈如水,定定地看着圈在椅子里的阿芬雾蒙蒙的眼睛。

外面很嘈杂,一个尖利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并且伴随着大黄那苍老的、有些颓废的叫声。

阿芬知道,是芹回来了。

芹是从上海的女儿家回来的。

阿芬不喜欢芹,她的声音就像一把铁锹刮动另一把铁锹的声音,尖利、刺耳。

在芹去上海的这几个月,阿芬觉得世界美妙极了,铁锹刮动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于是她感觉花开的声音很美妙,水珠滴落的声音很美妙,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很美妙。总之,世界静下来后,只有时光时不时地碰触一下她的心脉跳动,一切都是美好的。

不是吗?阿芬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地跳动了一下,和着她的心跳。

其实她应该出去,但是阿芬就想圈在椅子里,不想主动去见芹。她觉得这是自己的态度,因为她要让芹知道,她并不在乎芹的来去。

阿芬和芹同一年嫁进这个村子,并且比赛似的都生了两儿两女。但是阿芬家的小四却比芹家的小四晚了整整三年,阿芬的丈夫是位军人,那几年,和某国的边境紧张,阿芬的丈夫一纸调令去了前方,等他回来的时候,芹家的小四已经满地乱跑了。

芹比阿芬先当上的婆婆,自然比阿芬早抱上了孙子。芹抱着孙子和阿芬闲唠的时候,看着阿芬闪烁的眼睛,芹感觉花开的声音很美妙,水珠滴落的声音很美妙,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很美妙,她那尖利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小村的喧嚣而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大黄进来的时候,照片上的阿芬清亮亮的眸子让大黄的颓废似乎有了些生机,屋子里便有些光线从窗户外斜射进来,把圈在椅子里的阿芬镀上了一层亮亮的光晕。

阿芬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声音有些喑哑,“她不是去大城市了吗?不是去见世面去了吗?还回这小地方?哧!”

大黄叹了口气,用脑袋蹭了蹭阿芬的裤腿,便趴在了木椅旁昏昏欲睡。

芹进屋的时候,把阳光也挡在了屋外,大黄似乎生气有人打扰它的清梦,龇着牙冲芹不友好地叫了起来。

“你这个笨狗!”芹抬起了脚作势要踢大黄,尖利的声音冲着阿芬响起来,“这几点就开始睡?真是闲得你哟!”

她们两个都是过早地失去了男人的庇佑,虽然彼此不喜欢,但是互相来往也不妨碍什么,最起码村子不会显得那么清寂,抑或是她们也都想从对方眼睛里看到闪烁和不甘吧。

阿芬睁开眼睛,淡淡地笑,笑容隐藏在光晕里。芹自顾自地找了个小木凳,坐在阿芬隔着大黄的地方,那种铁锹刮动的声音便排山倒海地充斥了这个不大的小屋。

“上海真的大,环带着我坐了一天的车,绕来绕去,你猜怎么着?还没有走出上海的一个区!楼那个高哟,我愣是看不到顶!晚上那灯全亮着,五颜六色的,你说,得费多少电!上海的黄海可真大,那大轮船……”

“上海没有海,那是江!”阿芬打断了芹,“是黄浦江!”

芹仿佛没有听到阿芬的话,继续讲着环带她所去的地方。环是她的大女儿,去上海打工,听说,在一个巷子里卖水果。

芹出去的时候,大黄送的她,尾巴摇得欢乐而谄媚,那是因为芹扔给它一块糕点而轻易地收买了它。

阿芬手里抚摸着芹给她带来的上海特产,那上面还存留着芹的体温,湿热而厚重。

“來,大黄!”阿芬撕开精美的包装,一股香甜的气息把她和大黄完全笼罩,她用指尖捻了一点,放在嘴里,惬意地吧嗒了几下瘪瘪的嘴,然后拈起一块扔给大黄。大黄跳跃着用嘴接住,屋里的光线被大黄的跳跃搅动得凌乱起来,阿芬便哧哧地笑,和着被搅动的灰尘。

村子复又热闹起来,因为那个尖利的声音。

芹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因为她的几个儿女都不在身边。是大黄先发现的,大黄混浊的眼睛里泛着悲伤,呜呜咽咽地在阿芬的裤脚边蹭来蹭去,阿芬也很奇怪芹那个尖利的声音没有在小村里响起,因为只要有芹,这个村子似乎就变得很热闹。阿芬被大黄带到芹家门口的时候,那种悲凉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她压过来,她忍不住大声地呼喊起来。

“和你斗了一辈子,你赢了!”阿芬坐在大大的木椅里面,像一根失去了水分的老黄瓜,“最起码还有我送你,我要是走了呢?”阿芬抚摸大黄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阳光也缓慢地停顿下来。

墙上的阿芬眸子清澈地看着蜷在椅子里的阿芬雾蒙蒙的眼睛,因为她知道,阿芬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就如芹的耳朵。

芹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很多年。

作者简介:

阎秀丽,女,1972年生,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天池小小说》《小小说月刊》《辽宁日报》等省级报刊上发表作品若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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