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

2020-02-03 09:35:19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20年1期

麻坚

在豹子岭半山腰上,有一座很特別的坟墓,斑驳的墓碑上,刻着几个大字:“二十四小时之墓”。

其实二十四小时不是人名,而是土匪头子张爱民的外号。

张爱民是啥时候在豹子岭落草的?还真没几个人知道,可要提起张爱民的规矩,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爱民绑票有个规矩,就是缴纳赎金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他就要撕票。因此,鸽子河人私下里都把他叫作“二十四小时”,他的大名倒被大家渐渐给忘了。

在鸽子河,张爱民从来不绑穷人。用张爱民的话来说,别说给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就是给二十四年,那些穷人也不一定拿得出赎金来。正因为如此,张爱民要绑就只绑大户,大户有的是钱,再说张爱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所以,家里一旦有人被绑了,那些大户就很痛快地交了钱,从不拖延。

当然,也有例外。有一年,茶庄胡老板的儿子胡铭从外面回来路过豹子岭时,就让张爱民给绑了,张爱民派人给茶庄传话,限胡老板在二十四小时内缴纳赎金,否则,胡老板知道他的规矩。

十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十小时过去了,时间越来越近,可胡老板还没在豹子岭现身,张爱民和他的一帮手下都失望了。当然,最失望的莫过于胡铭了。胡铭知道,父亲的钱都押在了茶叶上,他是不可能拿出那笔赎金来救他了。胡铭叹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很快,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几个匪徒押着胡铭到了乱坟岗,要撕票。张爱民看了胡铭一眼,又吹了吹枪口,忽然,他抬腿踢了胡铭一脚,说道,今天算你幸运,你快滚吧!旁边一个瘦子匪徒一惊,问,大哥,您咋了?张爱民把盒子枪一扔,说,今天是我娘的生日,我不能在娘的生日里杀生。

瘦子匪徒摸了摸脑袋,说,老夫人的生日不是后天吗?张爱民火了,骂道,混账,我娘的生日,难道我不比你记得清楚吗?

胡铭当然不知道张爱民娘的生日究竟是哪天,可他知道,他不用死了。

一天,胡铭正在茶庄分拣茶叶,忽然,一个瘦子匪徒闯了进来,说鬼子骑兵来了,让胡铭赶快和乡亲们去逃命。那个瘦子匪徒胡铭认得,他就是张爱民的手下侯三。逃?胡铭冷笑道,我们逃得过鬼子的骑兵吗?

你们就放心吧!侯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会率领我们在豹子岭阻击鬼子骑兵的。

阻击多久?胡铭又问。

二十四小时!侯三说,大哥说了,你们都叫他二十四小时,他就帮你们阻击二十四小时的鬼子吧,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胡铭心里一动,问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侯三说,大哥说了,正是靠着鸽子河,靠着你们,他和他的兄弟才活到了现在……说完,侯三一闪身就出去了。

正是因为有张爱民和他的兄弟在豹子岭阻击鬼子,胡铭和乡亲们才得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张爱民阻击的时间也不多不少,刚好是二十四小时。过了几天,胡铭和几个乡亲偷偷潜回豹子岭寻找张爱民的遗体,他们很快就在半山腰发现了张爱民的遗体,并把他安葬在了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刻墓碑时,他们没有刻上张爱民的大名,而是刻上了张爱民的外号——二十四小时之墓。

(第三届帅乡乐至“青松杯”全国小小说征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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