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采砂背后的警钟

2019-12-30 09:44:14 党员生活 2019年12期

黄刚桥

在第二批“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开展之际,省纪委机关、省委“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领导小组在全省公开通报了两起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典型案例。其中,随县小林镇原党委书记童某新在整治非法采砂等工作中表态多调门高、行动少落实差的问题作为典型案例之一公开通报后,受到社会广泛关注,在党员干部中引发较强震慑。

2019年1月,随州市纪委监委针对社会反映强烈的小林镇境内非法采砂问题,按照市委有关要求,迅速成立调查组展开调查处理。随着调查的深入,该镇党委政府履职不力的问题被一一查实。该市纪委监委同步跟进,对小林镇党委政府相关部门和随县林业、国土、水利等7个部门31名责任人进行了严肃问责,其中8人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案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哪些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

为了利益,出台治砂土政策

小林镇为何会出现疯狂的非法采砂行为?调查组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原来,2018年上半年,相邻河南省全省禁砂导致周边砂石市场价格突飞猛涨,河砂由每方50元暴涨到每方160元,山砂价值上涨近3倍达到110元,市场上河砂的减少大幅提升了山砂的价值,小林镇山砂资源丰富,从而催生了该镇洗砂行业的大量出现。

面对洗砂厂不断涌现,如何进行有效治理?一向思维“活跃”的小林镇党委书记童某新很快找到了对策,那就是建立洗砂厂“11条标准”,抬高建洗砂厂门槛,让采砂老板望而却步。“‘11条标准是我安排镇城建办制定的,而后经过镇党政联席扩大会议通过。会议还明确只有达到‘11条标准并经镇村审批部门盖齐10个印章才能建厂生产。”童某新向调查组坦言,当时出台“11条标准”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洗砂厂遍地开花,另一方面也想从洗砂厂收取管理费来弥补镇财力的不足,完全没意识到党委政府已经存在越权审批行为。

出台“11条标准”并非小事,童某新为何能力排众议呢?“大家考虑到收取采砂管理费后可以用来偿还以往在公益项目上欠下的债务,缓解财政压力,同时认为出台这一政策是为了集体利益,加之童某新是大家眼中的能人,担任过两任乡镇党委书记,觉得他工作经验丰富,所以出台政策时没有反对声音。”随县相关领导干部介绍。

出台“11条标准”仅几个月时间,就有两家企业盖齐了10个印章并拿到了“通行证”,小林镇党委政府默许了这两家私企洗砂行为,将其作为合法砂厂对待。

这两家砂企是如何获得审批的呢?办案人员介绍,“小林镇党委政府在设立‘11条标准时的初衷看似是为了规范洗砂行为,但最终对建立洗砂厂进行审批时,只是由村(社区)、镇直部门和镇政府作为审批单位,直到2019年初这两家洗砂厂被依法取缔时都未取得合法的国土手续,也未通过环保验收,只因符合‘11条标准受到地方保护。”

2018年11月5日,随县政府领导在督办非法洗砂厂整改问题时当面提出“11条标准”不符合《矿产资源法》和《行政许可法》,镇上没有审批权。童某新当即表态,“任何要求不能和中央政策相违背,坚决落实县领导指示,立即取缔在建采砂厂。”

调查组在查阅该镇2018年8月20日会议记录本时看到这样一段文字:“小林镇麻砂资源丰富,现盗采现象严重,为保住绿水青山,从今晚开始,小林镇境内的洗砂厂一律关停。”但事实上该镇已建成的5家洗砂厂不仅没有取缔,还新增了3家非法洗砂厂,并投入正常生产销售,破坏了生态环境,造成国家砂石资源损失。

表态多行动少、调门高落实差,是党员干部形象的侵蚀剂。在治砂工作中,小林镇动员令下了不少,就是不见落实。调查了解到,从2018年6月11日至2019年1月19日,小林镇党委政府先后召开33次治砂工作会议,其中由该镇党委书记童某新主持召开的会议就有28次。

小林镇党委政府治砂工作为何如此不硬气?背后究竟有何隐情?调查组从该镇畸形的招商中找到原因。2018年3月,童某新通过招商引资引进欧亚电线电缆建设项目入驻小林镇马家湾。2018年8月中旬至2019年1月下旬,土地平整项目负责人后某以欧亚公司要求所征土地要在2019年6月份之前平整好为由,在该项目用地手续未办理的情况下,擅自安排人员、机械设备陆续砍伐项目用地部分林木,挖取山体土层修垫平整部分场地,挖山取砂直接销售,修建洗砂进料平台,购买安装一套200余万元的洗砂设备建设洗砂厂准备自行洗砂销售。

对后某持续挖山卖砂并购买大型洗砂设备新建洗砂场的问题,小林镇政府和镇相关部门只是口头制止,未采取有力措施取缔关闭,造成了该处违法占地25029平方米,无证开采山砂34762立方米。

无独有偶。2018年1月,小林镇需要200多万元资金建一个垃圾填埋厂,因财力不足,经镇党政联席会议商定,与随县某私企业主王某某达成协议,由王某某出资建设垃圾填埋厂,这块地多余的土给他制砖。随着砂价的暴涨,童某新发现该处有大量的麻砂,潜藏丰厚经济价值,便再次召开联席会决定把垃圾处理厂收回,并通过拍卖麻砂资源来偿还王某某的垫付款。随后,联席会成员同意由王某某挖4天共7万方麻砂来抵还前期垫付款,后因上级环保督察越来越严,童某新擔心卖麻砂行为败露,2018年10月11日,他又召开紧急会议叫停了王某某挖砂抵账的决定。没想到的是,王某某仅在三天半内就在垃圾填埋场取砂土10040立方米,此举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

“为了经济利益,小林镇党委政府不顾生态环境,不经科学论证,随意出台土政策,乱决策、乱拍板,反映出该镇主要领导不作为、乱作为问题十分突出,必须重拳整治、追责到底。”随州市纪委监委相关负责人表示。

责任缺失,非法采砂成“毒瘤”

小林镇非法采砂的行为并非无人知晓,反之从一开始便被发现,却“离奇”地继续“生长”。这一切的症结究竟在哪里?随县相关部门的责任去哪儿了?……

面对治砂不力的责任,随县国土、林业等部门相关责任人各有说辞。“2018年8月份开始,我们就开始集中整治,效果不佳的主要原因就是打击不力,处罚过轻。”随县国土局原行政执法监察局局长李某华介绍,根据《规范国土资源行政处罚裁量权办法》规定,对于非法零星开采的违法人,只能处以2万元以下的罚款。这些罚款与违法所得的高额利润相比,不足以让违法者畏惧法律的制裁。

事实上,随县国土局并未采取强制手段打击非法采砂行为。调查组查实,2018年11月中旬,小林镇国土所向县国土局上报了该镇马家湾欧亚公司存在非法采砂行为,而县国土局行政执法监察局直到当年12月10日才对该处非法采砂行为进行立案调查。

该县国土局相关负责人说:“说到底,是懒政怠政、推卸责任思想作祟,认为下了停产通知就万事大吉,忘记了自己为民服务的初心。”

随县林业局相关责任人认为,“相比于开采河沙,盗采山砂成本更低更易操作,只要有挖掘机运输车就行了,加上价格大涨带来的暴利空间,导致不法分子一拥而上。加之,小林镇采砂点地理位置处在随州最偏远山区,执法人员无法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处置,导致非法采砂者有恃无恐。”

然而,随县林业和国土部门的监管责任并不在于鞭长莫及难管理,而是从思想上根本就不重视,对招商引资企业违法行为睁只眼闭只眼。欧亚公司平整土地项目负责人后某在林业部门4次制止2次处罚、国土部门5次制止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持续在该地挖山取砂,甚至超越林业部门批准的使用林地红线范围持续毁坏林地挖山取砂销售。

“小林镇非法采砂厂之所以可以从事生产,虽然我们有责任,但是有的部门对非法采砂厂办理了手续,那些部门更应该对此事负责;村里第一道防线不牢也应追责……”随县某涉事部门一名工作人员在接受调查时的说辞,暴露了问题的本质——相关责任人员没有正确认识和重视自己的职责,而是一味推诿,归根结底是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作祟。

以案为鉴,非法采砂敲警钟

“因思想认识出现了偏差和个人经验主义作祟,导致小林镇非法采砂问题突出......我一定从中汲取沉痛教训,一定要依法依规干事创业。”在忏悔书中,童某新这样剖析自己的问题。“思想认识偏差”一词,高度概括了童某新违纪的路径。

生态良好、环境优美、城乡宜居、人与自然可持续发展,是人民群众的基本诉求,也是各级政府的奋斗目标。“童传新案件的发生说明少数党组织和党员干部政治站位不高,落实上级决策部署不坚决、不彻底,监管部门依法监管能力不足,缺乏敢于较真碰硬的勇气,‘怕、慢、假、庸、散作风顽疾和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不同程度存在,这些行为在无形中助长了‘潜规则的盛行,是披着‘隐身衣的腐败。”办案人员分析认为。

针对案件暴露出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问题,2019年4月,随县在全县召开作风建设专项整治行动,集中整治党员干部存在空泛表态多、消极怠政多、责任推卸多等“十多”方面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整治行动开展以来,在随县水利、公安、国土、林业等多部门联动下,集中清理并立案查处非法制砂厂17家,下达《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决定书》17份,处罚金额46万元,清理修复河道12.6公里,封堵、拆除采砂入河便道37处。目前,该县所有非法囤砂点已全部清理完毕,非法制砂厂已依法进行了取缔。

随州市委、市政府坚持以案为鉴、以案促改。通过建立24小时值班、巡逻制度和报案机制等长效工作机制,在重要部位设立检查站、监督站、监控点实施全时段全覆盖监管,对非法采砂行为随时出动,随时查处。

童某新案经媒体曝光后,在党员干部中引发强烈反响。该市党员干部纷纷表示,要从案件中汲取深刻教训,主动自查自纠,发现自身存在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及时整改,杜绝类似问题在自身存在。

“保卫绿水青山,绿满人人有责”,鲜红的标语在随州大地醒目而常見。

(作者单位:随州市纪委监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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