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文化带齿兽面形玉造型及功能再探讨

2019-11-29 07:11:14 赤峰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9年10期

马海玉

摘 要:红山文化带齿兽面型玉的创型理念源于人们对于猛兽的认识,随葬带齿兽面型玉的墓葬属于“龙”族群,而随葬卷勾形玉器的墓葬属于“凤”族群。红山文化晚期的牛河梁第二地点、第十六地点、半拉山等多个祭祀遗址基本形成了“北凤南龙”的族群分布格局,而且“凤”族群处于统治地位,高于“龙”族群。牛河梁是一個集“龙”“凤”“龟”不同部族于一处的祭祀圣地,通过祭祀活动的不断发展,红山文化晚期居民已经有了阴阳四极的宇宙观。

关键词:红山文化;带齿兽面形玉;造型;功能

中图分类号:K876.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596(2019)10-0001-04

有学者将带齿兽面型玉佩和卷勾形玉均归为勾云形玉器,然而从器物整体造型上分析,带齿兽面型玉和卷勾形玉不是简单的“单勾”和“双勾”的关系,应是两种有不同造型和不同功用的器物。

一、带齿兽面形玉类型及创型理念

依据器物都拥有“尖角”但器型各有不同的特点,带齿兽面型玉佩包括A、B、C三型。

A型,写实化带齿兽面型玉,长方形片状,黄绿色,一端宽,另一端稍窄。两面均有纹饰,正面纹饰清晰。中部卷勾与器体相连,形成对称双孔,似兽面;上面两端卷勾不显,似兽耳;下面两端双勾起尖、中间做出五组齿状突,似兽牙。瓦沟纹与卷勾走向相同,边缘薄似刃状,上缘部居中对钻一小孔,顶缘正中钻孔上方有内凹。标本N2Z1M22:2,N2Z1M27:2,N16M15:3。

B型,简约化带齿兽面型玉佩。器物整体造型是带齿兽面型玉佩的简化模式,一侧长边为平直的弧线,另一侧两端可见向内弯曲的勾角,两个勾角中间是三个五个数量不等的小凸起,似兽牙;器身中部或见双孔,或不见,双孔似仿兽的眼睛;双孔之上一个用于佩戴的钻孔。标本N2Z1M9:2,淡绿色,无纹饰,仅在卷勾处稍有加工;起三组6枚齿状突,齿突有残。器体中部对穿双孔,上部对穿单孔。标本21,深绿色,器体扁平,器形较小。器身上部边缘正中对钻一孔,用于佩戴;下部两侧为卷勾,卷勾间六个齿状突,卷勾处略显瓦沟纹。

C型,带齿兽面型玉佩尖角,器物整体造型为带齿兽面形玉佩左侧下部勾角残件,应是带齿兽面型玉佩尖角断裂后二次使用。玉件右上部近残断处一般可见一个用于系戴的钻孔,器身正反面均见瓦沟纹,正面纹饰深且流畅。标本N16M13:1-1, N16M13:1-2,N16Z1①:55。

带齿兽面型玉佩究竟有怎样的创形理念呢?台北故宫博物院邓淑萍教授在1993年台北《故宫文物月刊》第119期上把该类型玉器称为“带齿动物面纹玉饰”,认为它“以镂空及浅浮雕的技法,雕一带齿的抽象动物面”。本文认同此说,但本文认为这种抽象的动物面应为兽面而非禽类。牛河梁N2Z1M22、N2Z1M27,N16M15三座墓葬出土A型带齿兽面形玉,且出土位置明确。N2Z1M22墓主仰身直肢,头东足西,出土3件玉器:斜口筒形器、带齿兽面形玉佩、镯各1件。斜口筒形器1件出土于颅骨顶部,横置,斜口朝下。带齿兽面形玉佩1件出土于右胸侧,竖置。镯1件出土于右腕部。N2Z1M27此墓为一单人葬与一二次葬的合葬墓。二次葬女性年龄40岁,室内无随葬品。原葬墓主女性,年龄30岁,仰身直肢,头西足东;人骨的位置在墓室的东半部,骨架的下肢已置于墓室外,而墓室的西半部分则空出。推测墓主骨架当发生移动过,很可能与雨水冲刷有关。随葬2件玉器,带齿兽面形玉佩1件出土时在死者头部的左侧,为竖置,背面朝上;环1件出土时套于死者左腕部。N16M15埋葬一男性,年龄45岁左右。头向西北,脚向东南,仰身直肢。随葬玉器3件,玉玦、玉环和带齿兽面形玉佩各1件。玦1件出土于右侧胸部肋骨上,平置,缺口向外。环1件出土于胸腹结合处中部,平置,位置偏高。带齿兽面形玉佩1件出土于腰椎骨下,顺人体方向平置,正面朝上。

从出土位置看,A型带齿兽面形玉佩和卷勾形玉佩大体一致,一般位于墓主的胸部,二者应该同属祭祀重器。分解一下器型我们会发现,器体上面两端卷曲的卷勾应是猛兽双耳。牛河梁遗址有用动物双耳进行玉器造型的传统,如N2Z1M27:2双首鸮器型和卷勾型玉器造型一致。带齿动物面纹玉饰器体上面中间的两个圆形镂孔应是兽眼;器体下面两端的卷勾应是动物的犬齿,而中间的五个凹凸是动物的门齿。从牙齿结构分析,该类动物具有虎、狮、熊等猛兽的特征。A型玉器造型是对猛兽兽面的仿生,表达了红山文化居民对于猛兽的敬畏,特别是猛兽圆锥状的犬齿适于撕裂皮肉、压碎骨骼,是制敌与刺杀猎物的有力武器。正因为门齿和犬齿的强大杀伤力是红山文化居民的崇拜的原点,所以B型带齿兽面形玉佩保留了猛兽的牙齿部分的刻划,简化了对兽耳和面部特征的表现,C型带齿兽面形玉佩则仅仅保留了猛兽的犬齿部分。虽然目前已有的地层关系尚不能证明A、B、C三种类型的带齿兽面形玉佩有早晚关系,但从类型学角度分析,A、B两种类型器物应该经历了从繁到简的变化。结合卷勾形玉器的造型特点分析,红山文化晚期既然有了对于猛禽的崇拜,也应该有对于猛兽的崇拜。如果说卷勾形玉器是对于猛禽的仿生,那么带齿兽面形玉就应该是对于猛兽的仿生。两种玉器都突出动物独有的力量特征,即鹰喙、兽牙,表现了红山文化先民对于天、地、人三界中动物神灵的崇拜。红山文化居民认为在天空鹰类猛禽为神灵,在陆地虎豹狮类猛兽为神灵,在海洋龟为神灵,人类生存必须对于三界神灵充满畏惧,离不开三界神灵的护佑。

从玉器组合分析,带齿兽面形玉应该与“龙”族有更亲密的联系;卷勾形玉应该与“凤”族有更亲密的联系。这从牛河梁遗址第十六地点南侧墓葬群和胡头沟墓葬M1出土的玉器组合和中能有所发现。牛河梁遗址第十六地点南隔墙外发现上层积石冢阶段的墓葬3座,其中M13、M15相邻,M14位于M13、M15西侧(图3)。M14出土玉龙1件,M13出土两件带齿兽面纹玉的残勾角2件,均有1个用于系带的穿孔,M15出土1件带齿兽面纹玉完整器(图4)。胡头沟中心大墓M1位于积石冢中心部位。墓底距地表深4.5米,墓中置长方形石棺,东西向,西壁临断崖,残缺,长度不详。死者仰身直肢,头西足东,随葬品位置不详。收集随葬玉器15件,其中动物形玉器3件,卷勾形玉一件,不见玉龙和带齿兽面形玉(图5)。应是一处属于“凤”族的墓地。

二、带齿兽面形玉与“龙”族群

如果用“A”表示卷勾形玉,用“B”表带齿兽面形玉,我们会发现牛河梁遗址第二地点一号冢和牛河梁第十六地点上层积石冢内部墓葬结构有一定的规律性。根据N2ZI出土的动物造型玉器我们大体可以把N2ZI墓葬分为两个组:一组以M26和M23出土的鸟形玉器为代表的“凤”族群,该族群中心大墓墓主为女性,M23西侧M24出土A卷勾形玉,M23东侧M22出土B带齿兽面形玉。另一组以M25为中心,中心大墓M25墓主为男性,随葬玉器中未发现动物造型玉器。但M4出土两件兽形玉,可命名该组为“龙”族群,本组西侧M21、M14各出土一件A卷勾形玉,本组东侧M27、M9各出土一件B带齿兽面形玉,此外,本组黑色扰土层中还另出一件B带齿兽面形玉。如果比较一下两组中A、B两种器型的位置可发现,A卷勾形玉均出土于“龙”“凤”两族群中心大墓南侧墓群的西部,B带齿兽面形玉则均出土于“龙”“凤”两族群中心大墓南侧墓群的东部,二者分布有一定的规律性(图6)。

牛河梁N2Z1有两点值得关注:其一,中心大墓M26墓主女性,陪葬玉凤,M25墓主男性不见动物形玉器随葬。其二,带齿兽面形玉和卷勾形玉没有共出同一墓葬的现象。据此我们推断,玉凤是居于统治性地位的,其代表性高于玉龙。掌握玉凤的人远比掌握玉龙的人尊贵;带齿兽面形玉和卷勾形玉或许分别与龙凤有关系。牛河梁第十六地点上层积石冢似乎也能证明这一推论。

牛河梁第十六地点上层积石冢北区墓葬早晚关系可综合表述为:79M1、79M3、79M2、M4。南区墓葬坐落在南隔墙上,在墓葬营建时间上普遍晚于北区墓葬。M4出土的玉凤早于79M2出土的玉鸮;玉凤、玉鸮均早于B带齿兽面形玉和玉龙。总体上看,“凤”族群成员的埋葬时间早于“龙”族群成员的埋葬时间。“凤”集团中最早的M4墓葬规格也最高,稍晚的79M2墓葬规格仅次于中心大墓M4,最晚的“龙”族群M10、M11、M12三座墓葬规格也较低。从位置上看,“龙”族群于“凤”族群的北侧,更接近祭坛。“凤”族群位于“龙”族群南侧隔墙外,二者形成北南对峙格局(图7)。这样的布局在辽宁朝阳半拉山遗址也有体现。

根据墓地冢体的地层堆积结构,“半拉山墓地在营建和使用时间上经历了两次较大规模的变化,分为早、晚两期。早期地层为第3B层,遗迹包括叠压于第3A层下的墓葬和祭祀坑。晚期地层为第2A,2B,3A层,遗迹包括叠压于第2A,2B层下的墓葬和祭祀坑,以及界墙、积石堆积层、祭坛、建筑址和筒形器带。”M12石棺墓属于晚期。墓主人为男性,年龄30岁以上。葬式为单人一次仰身直肢葬。人骨保存一般,无头骨,人骨上有一层红褐色矿物质。在腹部出土玉龙、璧和石鉞各1件,在大腿内侧出1件兽首形柄端饰。玉龙编号M12:1,兽首形柄端饰编号M12:4。两件器物均出于同一座墓葬,且位于南区。半拉山遗址K5出土一件玉鸮,编号K5:4。玉鸮“绿色,微泛白。完整。形制规整,制作精致,表面光滑、润泽,局部有褐色瑕斑。体扁平、轻薄。平面近梯形,中部稍厚,外边缘渐薄。整体为一只展翼的鸟,用粗线条勾勒出头、躯十、双翼和尾部。细部特征未具体刻画,仅用两个细缺口和两道细凹槽勾勒出头、颈部,用一道微凸的细棱与两侧宽凹槽组合体现双翼,尾部则用两道斜向凹槽将其与翼分开。在左翼外边缘对钻一细孔,在腹部横向对钻一牛鼻孔”。根据K1—K4、K6—K8的位置判断,K5也位于半拉山墓地北区,靠近祭坛。据此分析,半拉山墓地北区应属于凤族群,南区属于龙族群(图8)。这种北“凤”南“龙”的布局和牛河梁第十六地点上层积石冢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半拉山墓地不见卷勾形玉和带齿兽面形玉。这既可能与时间早晚有关系,也可能与积石冢等级有关系。

红山文化晚期早段出现了写实性动物造型玉器,主要是凤、龙、龟,动物形玉器的出现表明了红山文化居民对于天空、海洋和陆地上神灵的信仰和文化认同。这种信仰源于本地区久远的渔猎采集文化传统。“辽西地区红山文化时期相对干燥的气候条件可能限制了该地区农业经济的发展,该时期的先民不得不从事狩猎、家畜饲养渔业、采集等生业模式补充食物资源。”渔猎采集使得红山文化居民对于鹰鸮等大型猛禽、虎豹狮熊等大型猛兽以及龟等大型海洋动物产生敬畏和崇拜,在他们看来,这些天空、陆地、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无疑是值得人类效仿,它们能给人带来力量。因此,红山文化居民制作大量动物形玉器主观上是对于猛禽猛兽类动物的崇拜,客观上确立了本部族的图腾和象征物。红山文化晚期晚段人们对于动物造型玉器的制作趋于抽象化、脸谱化。龙的造型由C形衍生出了带齿兽面形玉,凸显兽的双耳、双眼,特别是兽的尖牙利齿,而对于龙弯卷的身躯的雕琢则消失;凤的造型则由传统的写实性演变为卷勾形玉,凸显了禽类锋利的喙。这种对于兽牙和鸟喙的高度认同在红山文化晚期晚段有了充分的表现。与此同时,也形成了最初的阴阳四极宇宙观。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载:“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黄帝之时,不仅虎豹熊等已经成为部族稳定的图腾,而且已经有了对于阴阳五行和四方的认识。红山文化晚期的牛河梁遗址应该是一个集“凤”“龟”“龙”不同部族于一处的祭祀圣地,在这里“凤”部族具有统治地位。牛河梁第二地点、第十六地点中心大墓均位于冢中心位置,四周有隔墙,墓主均随葬凤鸟造型的玉器;半砬山遗址虽未发现中心大墓,但出土玉凤的位置紧靠祭坛;胡头沟中心大墓随葬三件玉凤、两个玉龟,不见玉龙出土。这一方面表明红山文化晚期“凤”族群占有统治地位。另一方面,也很可能表明墓地的使用经历过早晚两个阶段。早期是凤族群的墓地,晚期龙族群融入了凤族群。随着两个族群融合的不断加深,通过祭祀活动的不断发展,红山文化晚期居民已经有了阴阳四极的宇宙观。

注 释:

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发掘报告(1983—2003)[M]。北京:文物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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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孙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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